当生活的苦盖住了读书的苦还能告诉他们读书才有希望吗

友C在体制内上班,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一名要“上山下乡”的干部。最近跟随大部队下乡走访后,她说感触颇多。

周大爷的弟弟在那个年代算是文化人。成分不好,吃过一些苦头。可能在后面的人生经历中又受了一些打击,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她说,换到当年,信息相对闭塞,在那样的环境里,也不可能安心念书的。跟他说读书才有希望,岂不像画一张饼给他,告诉他把饼吃下去就不去肚饿?

期间,他妻子卖菜回来,一开始沉默不言,然后又一直叫苦不迭。儿子回家后,又一直打发儿子去看书做作业。儿子背上拖着大书包,回家就坐着不动。像听不到话一样。一起去的同事也在帮忙开口劝他说要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希望。

她说,自己毕业好几年才有自己名字的小房子,父母现在能住在自己房子里。有了房子才敢去接触婚姻对象,不想以后在婚姻里抬不起头,连架也不敢吵。但是她说走一圈下来,才知道原来自己在租房里过的生活,对有些人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C没有说话。她只看到那个家里,因为近期频繁雨天,地上湿漉漉的无从下脚,屋内也是昏暗得只看得到黑黑的物体。

大儿媳在家带孩子,极其固执强势,也常年郁郁寡欢。小儿媳因为精神问题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年。

张大姐说病情严重的时候,孩子就抱着腿坐在家门口嚎哭,痛得受不了。一只脚的膝盖已经出现严重变形,走路会一瘸一拐。

她说,几年前看到各论坛疯狂转载的《寒门难出贵子》系列,觉得不以为然。她自己跟着爸妈到城里谋生,在小租屋长大,也考上了志愿上的大学,之后回乡工作,顺风顺水。虽算不上不富贵,对比同龄人,也算小有所成。

据同行的周大爷亲戚说,家里有床但是从来不用,地是泥地,在泥地上打了个洞,人躺进去一半就睡觉。村干部都商量着,要趁他出门,叫人来把垃圾都运走,家里给他打上水泥面。就是不知道他回来之后看到会不会肯。周大爷兄弟俩都是那个年代的文化人,据说一手字写得很漂亮。却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孑然一身。

她装扮并不土气,话语也很开朗,但看起来仍然像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问及孩子的学习成绩,她说不太清楚。她说孩子的生活起居多数是由婆婆照顾,自己都在外面挣钱,不怎么回家。

C说,她说这些的时候是对大家笑着的,不知道是她曾经痛哭过多少次,对外人复述过多少次才能做到。

最大的大孙女精神有问题,已经在家关了几年。二孙子正常,在念小学。三孙子4岁,今年刚上幼儿园。四孙女3岁,因为不太会说话,还没上幼儿园。

唯一觉得有慰藉的是没见上面的李大妈。她在外面做工,没有联系上。丈夫去世后,她一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家门紧锁,唯一见到的是家门口花盆里花开得正好,贴在屋子里墙上的奖状明晃晃地想要冲出窗子来。让人觉得似乎,似乎还是有很多希望。

C说,从她们上门走访到离开,老人的眼泪就没断过。一方面是感慨自己老无所依,操心几个孙子女的将来,另一方面又充满感激,政策能够提供这么多帮助。临走时,老人送了又送。C说,尽了最大努力,能做的却实在有限。

刘伯,50岁,患有家族遗传的眼疾,已经开始视物不清。大女儿才13岁,已经出现视力模糊的症状了。本来就已经很自闭的她不愿意再呆在学校,想要辍学回家。刘伯因为视力问题,好几年都没有做事,全家4口人,读书看病吃饭,仅靠妻子卖菜、做小工的收入维持。

李大爷夫妇两人都60多岁了,常年的辛苦让他们看起来像70多岁。两个儿子都因故已经去世,剩下两个老人照顾他们的小孩。最怕有个头疼脑热,4个孙子女的生活有没有着落。

她说,当年她家里虽然没钱,买不起房子住。父亲一天到晚在外面做事,母亲却非常重视小孩的教育。屡次搬迁的家虽然小,却永远有一张做作业的书桌。

末了,刘伯的妻子说,唯一庆幸的是儿子没有遗传上眼睛的病,说起来大女儿这个年纪也没有生病,不知道以后儿子到这个年龄会不会发病。在场的听了都倍感心酸。走的时候,大家都私人拿出一些财或物,给这个没有风雨都已经在摇晃的家庭一丝慰藉。

刘伯家里漏水严重,房梁也出现部分坍塌,已经被评定为“危房”。新房虽然在乡政府的帮助下筹备建盖,却嫌房子的面积太小而不愿开始。问及小儿子的学习成绩,答曰:“读个屁啊!发下来的书一年到头都是崭新的,不想要他读了!”

他不在“家”,门也没有锁。走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垃圾味。常年在外捡的垃圾和食物都堆在家里,家里还窜着许多野猫与他“分享”食物。

张大姐,30岁,有一女一儿,都在上小学。丈夫在小儿子即将出生的时候车祸去世,小儿子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就检查出患有血友病,只要有一点小伤口就会血流不止。需要长期服药,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