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限行令”下的通勤路为儿买京牌60岁母亲假结婚

11月1日,北京“最严限行令”实施后,通勤全靠自己那辆“皖”字车牌轿车的小陈,不得不考虑“变道”。

为了管控外埠车本地化的长期使用,新政规定了84天的进京限制,这意味着北京百万辆外埠车,每年只有约四分之一的时间能在京正常行驶。

跟家人商量后,他决定买车牌。这是他和朋友常常聊起的话题,不新鲜,但未知的风险也让他担忧。

从被处罚金额来看,监管机构对于信贷资金违规流入股市、楼市的处罚较为严厉,百万元级别罚单频现。例如,10月23日,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因“员工管理不到位、个人信贷资金被挪用于投资;信贷管理不审慎、个人消费贷款资金被挪用于购房”多个问题被银保监会浙江监管局罚款342万元。10月10日,浦发银行北京分行因“违规办理委托贷款业务、资金监控不到位导致信贷资金违规用于投资及购房”等问题被北京银保监局责令改正,并给予合计29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在苏筱芮看来,监管机构正在酝酿的大额现金管理试点工作有望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一问题。“大额现金广泛使用,容易被腐败、偷逃税、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利用,大额现金管理制度对帮助金融机构建立良好的管理制度与监控手段会形成帮助,但同时也需要总结提炼现金违法、洗钱行为的其他特征并进行有效识别,谨防违法分子通过多笔拆分的方式规避大额管理。”

▲12月5日,车牌中介向暗访的记者介绍“假结婚”过户指标的价格为14万多元。新京报记者 马玉佳 摄

无奈之下,刘丽去年租了个京牌。

就在农业银行安康分行被罚五天前,12月12日,易县农村信用联社也因信贷资金用途违规被罚,从处罚原因来看,该行因“向关系人发放信用贷款、信贷资金被挪用为土地拍卖保证金”被银保监会保定银保监分局罚款70万元。

交通部门数据显示,随着北京市汽车保有量的递增,至少从2015年开始,北京市就已经开始减少小客车指标数。2018年北京市小客车指标数量由2017年的15万减少至10万,其中新能源指标保持6万,燃油车指标由9万个减少至4万个。

中介推荐了一位50多岁的男标主,小陈揣着顾虑,带着中介和男标主回了老家。“当天就在我们那的民政局办了结婚证,几天后,我们就去北京车管所了。”小陈告诉记者,去车管所变更时,中介也跟着一起,工作人员果真没有“故意刁难”,直接就办手续了。出了车管所大门,他就把尾款转给了中介。

一名中介坦言,假结婚是市场上的通行手段,“京牌是刚需,男女老少都有办的,钻个法律空子。”他告诉记者,他的一名女客户因为在哺乳期办不了离婚手续,干脆让自己还未结婚的妹妹出面办手续,让父母出面的也不在少数。

“京牌交易”的背后,是很多人对小客车指标求而不得的无奈。

来京一年后,小陈买了车,由于没有摇号资格,只好上了个老家的车牌。

事实上,早在2009年原银监会下发的《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信贷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就是贷款发放必须用于满足实体经济的有效信贷需求,各银行业金融机构要深入细致地做好贷后检查,坚决防止信贷资金违规流入资本市场、房地产市场等领域。近年来,监管机构也是多次发文,规范信贷资金用途。

一番思想斗争后,小陈60岁的母亲“主动请缨”。“都是为了我,没办法的办法。”

网贷之家研究院院长张叶霞建议,监管层要求银行在审查信贷贷款用途时穿透底层,严控贷款流向,同时加大对银行违规将信贷资金流入楼市、股市的处罚。

新政如约而至。到了今年11月份,他发现身边开外地车的人少了,小区里有些外地车一停好几天,都蒙了一层灰。有朋友提醒说,“最近大兴这边查外地车严了,监控探头都加装了不少。”

指标递减,意味着摇号难度增大。2018年6月,中签难度达2031:1,2018年底为2280:1,2019年2月,这个数字变成2367:1,而到了今年10月,难度增加到2679:1。

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不少人欲通过“结婚过户”购买京牌。多名中介告诉记者,自北京实施外地车限行政策开始,市场上就出现了此类“京牌交易”,近年来,京牌在黑市里的价格也随着政策收紧而不断上涨,“5年来至少翻了一倍。”

家离公司十几公里,外地车牌早晚高峰城区限行,小陈只好每天早早赶去公司,入夜时再开车回家,这种做法在外地车的圈子里很常见,“就像是开黑车,天没亮就走,天黑了再回,见不着白天的。”几年下来,除了按时去办理进京证外,他觉得还算顺当。

外地车进京一年只有84天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他身边开外地车的朋友有人把车卖了,改乘地铁公交,还有人打听租牌的消息。

提起外地车的不便,刘丽也深有体会。“有时候忘记办证,或者证过期了,又赶上急事儿,就只能硬着头皮上路。”她笑称,运气不好就会被执勤的交警拦下来,扣分、罚钱,每年都要经历几次。

即便如此,求购京牌者仍然不少,新政实施后更有人对此趋之若鹜。

虽然对于银行信贷资金进入房市、股市,监管三令五申严格禁止,但仍有部分机构“屡教不改”。据北京商报记者不完全统计,开年至今已有包括农业银行、建设银行、浦发银行、平顶山银行、吉林银行等在内的23家机构由于信贷资金违规流入房市、股市被罚,合计罚没金额达到2067万元。处罚的缘由大部分为“贷款审查严重不尽职,信贷资金回流借款人,部分信贷资金违规流入房地产行业”“贷款监管不到位导致信贷资金违规流入股市及购买理财产品”“信贷资金违规流入资本市场”等。

刘丽的担忧不无道理。东城区检察院检察官刘迎迎告诉新京报记者,因京牌租赁产生的纠纷案早有先例,“标主和车牌使用者双方都要承担连带责任,一旦发生重大事故,租赁者会面临不必要的损失。”

小陈心里的石头还是没有放下。车牌变更后,男标主却一直未处理原来的车辆,导致他暂时无法使用车牌。“虽然都签了协议,但是车牌还没用,婚也还没离,还是有点担心。”

去年6月开始,小陈有了顾虑。

这些外地车主中,不少是小陈这样的上班族。据他描述,上个月以来,他身边的车主有人把车转卖,有人抱团取暖互相搭乘,还有人把目光投向黑市里的“京牌交易”。

住在燕郊的刘亮平时开着一辆河北车去北京上班,他告诉记者,小区有十分之一的车是外地车牌,大多是往来京郊的通勤车。新政实施后,外地车主们组织了聊天群,开始商量对策。“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买京牌有风险,价格也难以承受,只能自寻出路。”

咨询时,几乎每个京牌中介都能拿出几十本转让合同,电话忙个不停。近日,新京报记者在一家车管所看到,门口办理车牌变更的队伍排出几十米,很多都是办理“结婚过户”的车主,中介陪在一旁。

“一年租金一万,还要时刻担心别出车祸,生怕跟标主承担连带责任,搞不好就吃官司。”朋友的遭遇加剧了她对租牌的担忧,“朋友花7万租了个京牌,协议使用20年,去年她想退租,却联系不上标主了。退不掉也带不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常年穿行大兴区的小陈,碰到急事儿也会在禁行时段开车,为了躲避处罚,他把马路上的探头和哨卡摸个门儿清,往往能顺利“通关”,但一条条紧张的消息让他不敢再“拼运气”了。

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交易手段。随着新政实施,“京牌”黑市打得火热,不少中介开价不菲,喊着“名额有限”的口号吸引买家。

他在网上看到很多有同样困惑的网友,交流几天后觉得,最便捷的还是“结婚过户”。加了几个京牌交流群后,很快中介就找过来,“假结婚,一二十天过户车牌,十五六万的价格,行情基本都是这样。”

北京交通委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北京市机动车的保有量621万辆(其中小客车519万辆),外地牌汽车约100万辆。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涉及京牌交易的诈骗及纠纷案不乏先例,铤而走险背后隐患重重。

有业内人士介绍,“资金流向管控”一直是个人消费贷款业务的一大难点。信用卡业务主要采用“受托支付”模式,即银行把钱直接打到借款人需要付款的商家,资金流向清晰。个人消费贷款业务则大多采用“自主支付”模式,即银行将贷款资金直接打入借款人账户,再由借款人去支配资金。因此,如果借款人通过现金提取,或者将贷款资金在多个银行账户中周转几次,银行就难以监测最终流向。

也就是说,政策实施后,外地车一年进京的天数将只有84天,约四分之三的时间都被限行。经营一家贸易公司的小陈对开车有很强的依赖,不仅仅是“来京办事”这么简单。

2018年6月15日,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北京市环境保护局、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发布《关于对部分载客汽车采取交通管理措施的通告》,加强对外地牌照客车的进京管理。该《通告》的主要思路是“保障短期来京办事,管控本地化长期使用”。通告提到,今年11月1日开始,外地车办理进京证将限制到每年12次,每次期限7天。

对于信贷资金违规流入监管“禁区”的做法,业内人士评价,银行信贷资金用途违规一方面说明银行在贷款用途管理等方面还存在漏洞,存在贷后检查不到位等问题。另一方面,近几年消费贷业务快速发展,银行很难核实贷款的最终用途。对于这种小额高频贷款业务,银行监测确实存在困难。

为了正常通勤,小陈决定通过“假结婚”买一张车牌,“伦理上,钱财上都很难承受,但是没有办法。”

群里有人建议,每辆车一年能开84天,三四辆车轮着开就能满足需求,可以互相搭个顺风车。“群里没人赞同也没人反对,也没有更好的建议,还有人只好去坐地铁公交上班。”

“家人比较传统,担心我还没结婚就变二婚了,影响找对象。”纠结时,中介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你父母来办。”按照中介的说法,父母一方出面去跟标主办假结婚,京牌直接过户到老人名下,不影响小陈使用。中介提醒说,现在政策紧,有些假结婚的被车管所发现了,车牌就不给过户,但是他可以靠自己的关系保证一路畅通。

30出头的小陈眼看要操办婚事,他若想获得京牌,就要付出有一次婚史的代价。

由于新政按年计算次数,外地车还能正常开到年底。然而,这也就意味着,像小陈这样的“刚需”者要在年底前解决用车问题。

北京实行外地车办理进京证的政策后,刘丽就得每周前往白庙检查站办证。“每周五晚上去,站里乌泱泱都是外地车,要排两个小时的队。时间久了,队伍里还出现一些黄牛,专门收费替人排队。”刘丽每次都选择凌晨12点赶过去,这样进京证期限就能往后顺延一天,自己也能多开一天。

▲12月6日,车牌中介向记者出示的“指标配合结婚过户协议”,称据此可保证车牌买卖双方利益。 新京报记者 马玉佳 摄

强监管之下,信贷资金违规入市为何仍屡禁不止?麻袋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苏筱芮分析认为,从源头动机来看,部分投机分子企图通过利用资金杠杆获利,且存在不被发现的侥幸心理。从银行管理层面来看,部分机构存在管理不到位、风控不过关的现状,被投机分子钻了漏洞,客观上为其违规提供了必要条件。

在京工作的刘丽2012年成为一名外地车主。由于没有京牌,就上了天津牌照。多年来,她和老公两人一起参加摇号,眼看着摇号从一个月一次缩减成两个月一次,比例从百比一涨到了千比一,即使摇号概率涨到了5倍,却依然没能摇中。“我们也习惯了,身边很多人摇了七八年都没中,大家都开玩笑说摇号就跟买彩票一样。”

11月底,小陈干脆把车子开回了老家。“没办法了,想在北京正常开车,只能搞一张京牌了。”